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赴北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以微笑和握手收场。然而,外界普遍认为,此次峰会仪式感重于实质成果,而两国领导人在主场上的博弈,也让不少观察人士认为,这一局,习近平牌打得更漂亮。
开场:三个问句定基调
峰会刚开始,习近平便以三个问句定下基调:“中美两国能不能跨越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的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的美好未来?这些可以说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也是我同您作为大国领导人需要共同书写的时代答卷。”
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出自古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对雅典与斯巴达之战的记述,后经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于2010年代普及,意指新兴强权与守成强权之间冲突的历史规律——历史上16个类似案例,12个以战争告终。习近平此举,是将中国定位为崛起中的新兴力量,把“能否避免冲突”这道题,主动摆上谈判桌。
特朗普的回应耐人寻味。他在Truth Social发文,将习近平的说辞解读为暗指美国是“衰落中的国家”,也随即将这个标签甩给拜登政府,称“两年前,我们确实是一个走下坡路的国家”。
新框架:稳定第一
两国领导人在此次峰会为中美关系确立了新定位。习近平表示:“我同特朗普总统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
双方选择的不是突破,不是全面合作,而是把“稳定”定为首要目标。对于一段充满结构性矛盾的大国关系而言,这既是务实,也是此刻双方所能达到的最高共识。
台湾牌:北京重点强调,华盛顿沉默留白
台湾问题是此次峰会措辞最强硬的议题。
习近平同特朗普举行会谈时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了,两国关系就能保持总体稳定。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
白宫发布的会谈纪要对台湾问题却只字未提,重点放在伊朗战争、霍尔木兹海峡和经济合作。特朗普事后被问到尚未批准的对台军售案时表示:“我可能会批准,也可能不会。我们不想打仗。如果维持现状,我认为中国是可以接受的。但我们不希望有人说,‘因为美国支持我们,所以我们要独立’。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事后也试图淡化此事,坚称美国对台政策“没有任何改变”。
伊朗:美方欢呼共识,中方只字不提
外界普遍预计伊朗战争将在峰会上重点讨论,美方官员在抵京前也公开表示,希望习近平能向德黑兰施压,推动停火谈判。然而峰会结束后,特朗普公开庆祝的所谓“共识”——霍尔木兹海峡应保持畅通、伊朗不得拥有核武器、北京不向伊朗出售军事装备——实际上是中方早已公开表态过的立场,并非新的让步。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在峰会的所有公开声明中,没有一次点名提及伊朗。特朗普则在记者会上表示,他没有直接向习近平提出要求,但相信对方会在背后向伊朗施压。他原本的要求之一,是收回伊朗的高浓缩铀,但峰会后他自己将这一议题定性为“主要是公关操作”,轻描淡写带过。
目前伊朗战争仍处于脆弱停火状态。北京作为伊朗最大原油买家,是否真的会幕后施压,外界仍无从得知。
随团17人:谁算赢了,谁空手回
上篇提到,特朗普携17位企业高管赴京,合计身家逾万亿美元。峰会落幕,成绩单开始浮现。
收获最实在的,是波音CEO Kelly Ortberg与GE Aerospace的Larry Culp。峰会期间宣布的唯一具体商业协议,是中国购买200架波音飞机,附带400至450台GE发动机。这是中国近十年来首次向波音下大额订单,此前因中美贸易争端,波音实际上已被完全拒于中国市场之外。两家公司是这次北京之行最明确的赢家,但尽管如此,市场反应仍算冷淡,消息公布后波音股价单日跌逾4%。原因在于特朗普行前放风期待500架大单,最终落在200架,落差明显。
农产品方面,嘉吉(Cargill)的Brian Sikes有望受益。特朗普称中国承诺大量采购美国农产品,但具体数字未经中方确认。
科技阵营方面,英伟达黄仁勋是最受关注、也是此行最戏剧性的一位。他并非原定随团成员,而是在空军一号于阿拉斯加转机加油时临时登机;访华行程结束后更现身北京知名胡同景点南锣鼓巷品尝美食,一时在网上广泛流传。然而风光的行程背后,他此行真正的任务——促成H200芯片销售的实质突破——却以落空告终。事实上,美方早在去年12月已批准H200出口至中国,但至今一张芯片都未实际交付,原因是中方政府未批准本国企业购买,背后是北京刻意扶持华为等本土芯片商的战略考量。特朗普在离京后坦言:“他们选择不买,因为他们想自行研发。”黄仁勋此行未能打破僵局,英伟达股价峰会后跌约3%。
其余随团的金融、支付、科技、生物医疗高管,这趟北京之行带回的,基本是气氛与握手,实际收货有限。
特朗普前脚走,普京后脚来,中美秋天白宫再会
特朗普离京前,在国宴上正式邀请习近平于9月24日携夫人彭丽媛访问白宫。中国外交部长王毅随即于周五正式确认,习近平将应邀于今年秋天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将是习近平逾十年来首次访美。
而就在特朗普刚刚离开北京,俄罗斯总统普京已订于5月19日至20日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距特朗普离华仅数日。克里姆林宫表示,普京届时将与习近平就特朗普访华成果交换意见,并讨论双边合作。这将是北京首次除多边场合以外,在同一月份先后接待美俄两国领导人。
妙算点评
这次峰会的格局是维稳,而非突破。对马来西亚商界而言,中美之间维持“斗而不破”,意味着全球供应链短期内不会出现剧烈重组,可以暂时喘口气。
但可以喘气不等于可以松懈。伊朗停火依然脆弱,战事若再度升温,油价与航运成本的压力随时卷土重来。与此同时,外交舞台上的动向仍在加速。普京即将访问北京,而中国也将在秋季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山雨欲来,棋局未定。前方或许还有更多变数,我们且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