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上半年，全球企业以AI之名裁了多少人？

2026年上半年刚结束，美国就业咨询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在7月1日发布了最新统计：美国企业上半年共宣布裁员44万3604人，其中10万1743人的裁员理由是AI，占比约23%。这一比例已经超过市场环境、企业倒闭和重组等原因，使AI成为上半年排名第一的裁员理由。截至6月，AI已经连续四个月位居裁员原因榜首。

美国以外，这股潮流同样在蔓延。英国的汇丰和英美烟草、日本的瑞穗、新加坡的星展、澳洲的WiseTech，各自宣布了数千到两万不等的裁员或缩编计划。把这些已公布的计划加起来，再算上美国的十万余人，全球因AI引发的裁员及缩编合计已轻易超过15万人，而这还只是公开宣布的部分。

下表整理了这一波AI相关裁员及人员调整中规模较大的案例：

赚钱的公司，为什么也在裁人？

这轮浪潮反常的一点，是业绩与裁员之间的脱节。甲骨文净利润在增长，Cloudflare营收创历史新高，戴尔的AI服务器业务营收翻倍。这些公司不是撑不下去才裁人。

省下的钱去了哪里，看资本支出就知道。亚马逊、微软、Alphabet和Meta四家公司2026年的资本支出合计约7250亿美元，比去年增加逾75%，几乎全部投向AI数据中心、芯片和基础设施。Meta在内部向被裁的员工发出的通知说得很直接：裁员是为了提高公司运营效率并抵消其他投资成本。人力预算在缩，算力预算在涨。

不过，并非每一次“AI裁员”都真的和AI有关。摩根大通CEO Jamie Dimon 5月受访时说，很多企业“官僚作风太严重，可能会借AI来掩饰一个事实——那些人当初本来就不该请”。OpenAI CEO Sam Altman也承认“AI洗白”（AI washing）的存在——企业把本来就要进行的裁员归咎于AI。德意志银行分析师年初就预测，“AI裁员洗白将是2026年的显著特征”。英伟达CEO黄仁勋说得更不客气：“把裁员归咎于AI的CEO是“懒惰”的；AI才刚刚到来，怎么可能就让人失业了？”疫情期间的过度招聘、常规的成本削减、向投资者展示转型决心的作秀，都可能被装进“AI裁员”这个筐里。

裁完就后悔的，已经开始重新招聘

也有一部分抢先裁员的公司已经在走回头路。福特近三年来重新聘请了数百名有经验的工程师，处理自动化系统解决不了的质量问题。福特车辆硬件工程副总裁Charles Poon受访时承认，公司误判了仅凭AI能带来的成果。“我们错误地认为，只要引入AI并输入我们已有的设计要求，就能生产出高质量的产品。”

澳洲联邦银行（CBA）此前裁掉40多名客服、换上AI语音机器人，结果系统应付不来，来电反而增加，银行最终撤回裁员决定并公开承认公司在宣布裁员时，没有充分考虑所有相关的商业因素。

IBM也有类似事件。IBM用AI接管人力资源部门后发现，AI能处理94%的例行请求，但剩下6%涉及道德判断的问题处理不了。公司随后宣布2026年美国初级岗位招聘规模扩大两倍。

调研数据显示这不是个别现象。Forrester的报告称，55%的雇主对以AI为由的裁员感到后悔。Gartner预测，到2027年，一半把裁员归因于AI的公司会重新招聘类似职能的员工。人力资源公司Robert Half与 CNBC 分享的一项的调查发现，因AI裁掉某个岗位的美国招聘经理中，有32%后来又为同一个或类似岗位重新招人。裁员省下的钱，最后可能变成招聘费、培训费和更高的薪资支出，而流失的经验和客户关系，未必买得回来。

裁员之外，还有两个信号

第一个信号来自银行业。彭博社引述麦肯锡的数据，多家银行正在把初级分析师的招聘规模缩减多达三分之二，同时又从这同一批年轻人中寻找AI人才。入门级岗位在收缩，但对“会用AI的年轻人”的争夺在加剧。整个行业都在重新定义什么样的人值得招。

第二个信号来自监管层面。中国的法院已在杭州和北京的两起案件中裁定，企业以AI取代岗位为由解雇员工构成违法。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今年4月的判决明确指出，企业不能单方面以“技术升级”为理由解除劳动合同或降薪。彭博社则报道，中国政府已开始提醒雇主，尤其是科技企业，在采用AI的过程中不要裁员。目前多数国家还没有AI裁员方面的明确规则，但各国政府都在观察这波裁员潮的社会影响。企业以AI为名裁人的空间，未来未必像现在这么大。

妙算点评

全球这半年的裁员潮，与其说是一场技术革命，不如说是一笔昂贵的学费。那些裁了又聘的公司用真金白银换回一个教训：把AI当成削减成本的手术刀，往往低估了经验流失、判断力缺位和客户信任崩塌的代价。对大马中小企业来说，一个更安静却更致命的变化正在发生——岗位名称还在，但“能胜任”的定义已经不同了。招不到对的人，留不住跟得上变化的团队，这才是眼下最现实的困局。关于大马企业在这轮变化中具体该怎么应对，我们另有专文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