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谈的是一个全球性的转变:可再生能源的经济账已经翻盘,而霍尔木兹危机只是再一次说明,把能源成本押注在进口化石燃料上有多脆弱。
马来西亚政府在这件事上的布局,其实比这场危机更早开始。2023年8月发布的国家能源转型路线图(NETR),明确把能源安全与气候承诺并列为核心目标,计划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并将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占比从约26%逐步推至70%。
配合NETR落地的是一套针对企业的政策工具:降低绿色能源的使用成本、减轻绿色投资的资金压力、为主动转型的企业提供税务优惠。这套工具分散在不同机构和渠道里,这篇把它整理出来,从对企业最直接的成本影响开始说。
降低能源成本的工具:Solar ATAP
大马中小企业的电费负担在过去几年持续上升。TNB基础电费自2025年7月起已调涨,叠加了随国际燃料价格浮动的自动燃料调整费用。这个机制意味着你的电费账单跟着你无法控制的国际能源价格走。
加速太阳能转型行动计划(Solar ATAP)是今年1月正式接替旧有净电能计量(NEM)计划的新政策,逻辑直接:自己发的电,就不用付钱给TNB买,不受国际油气价格波动影响。白天用电量稳定的工厂和商业场所从中获益最大。行业分析显示,高用电量、日间负载稳定的工厂通常可在3年内回收投资,一般商业场所约4至5年。系统寿命普遍超过25 年,回本之后还有15 至 20 年的低成本用电期 。
与旧有NEM相比最关键的一个变化是多余电力的处理方式:卖回电网的结算价格低于零售电价,不再像以前那样近乎一比一抵扣。这意味着系统容量规划必须认真做,以日间实际用电量为基准,让自发自用的比例最大化,投资回报才算得准。装太大,多余的电卖回去收益差;装太小,省不了多少。
解决前期资本问题:绿色融资渠道
对大多数中小企业来说,考虑绿色投资时最先遇到的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钱从哪里来”。NETR框架明确把融资障碍列为能源转型的主要瓶颈之一,配套机制因此专门针对这个痛点设计。
绿色科技融资计划(GTFS)适合需要大笔资金、项目规模较大的企业。计划开放至2026年底,总额度10亿令吉。中小企业以 “使用者”身份申请,最高可贷2,500万令吉,用途涵盖节能设备、废物处理系统或电动车队等绿色资产。政府透过信贷担保机构(CGC)提供60%的贷款担保,废弃物处理领域担保则为80%。这不是直接补贴,而是政府用信用支持帮企业打开银行的门。申请前需先取得马来西亚绿色科技及气候改变中心(MGTC)的绿色项目认证。
低碳转型融资计划(LCTF)是国家银行专门针对中小企业设计的,灵活度更高。覆盖范围相当广:购置节能设备、安装自用太阳能板、支付ESG认证费用,甚至采购环保原材料的营运资金都可以申请。最高贷款额1,000万令吉,年利率最高5%(含担保费),期限最长10年。如果项目规模不大、不想走GTFS的认证流程,LCTF通常是更顺手的选择。
第三方代装与运营支出租赁则是完全不借贷的路。第三方投资者承担全部安装和设备成本,企业以月付形式使用系统,金额通常低于原有电费。本质上是把资本支出转换成运营支出,不占借贷额度,对现金流压力较大的企业是另一条出路。
投资之后再省税:GITA
资金到位、系统装好,税务层面还有绿色投资税务津贴(GITA)可以进一步改善整笔投资的回报率。
GITA分两层:电池储能系统和绿色建筑享有100%资本支出税务津贴,可再生能源和能源效率项目享有60%,两者都最高抵扣至法定收入的70%。换句话说,政府允许你用这笔绿色投资额来抵消公司的应缴税款。
时间窗口需要注意:这项政策的有效期截至2026年12月31日,绿色资产必须在该日期前完成采购、安装并投入运作,才能锁定这笔税务津贴。实操上也有两个环节不能跳过:下单前确认该资产已向MyHIJAU注册;采购完成后向MGTC提交申请取得验证函,年度报税时才能使用。
绿色门槛的另一面
以上这些工具申请流程各异,但方向一致,都在系统性地降低绿色转型的门槛。绿色投资的经济逻辑已经成立,政策层面也在配合落地,这正好为企业创造了主动布局的空间。但绿色转型还有另一面,没那么好商量。
国家永续报告框架(NSRF)于2024年9月正式发布,要求企业按照国际财务报告准则披露永续信息。大型主板上市公司从2025年开始执行,其余上市公司和大型非上市公司在2026至2027年陆续跟进。这些企业需要披露整条供应链的碳排放数据,包括来自供应商的部分。当大企业开始认真填写这份报告,自然会转向供应商索取碳排放数据,要求他们符合绿色供应链标准。这类要求在马来西亚已经以采购问卷、供应商审核、合约中新增的环境条款等形式出现。这正是中小企业会感受到压力的地方。
至于具体压力从哪里来、以什么速度到达、对哪些行业影响最大——这些问题,这个系列的后续篇章将逐一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