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7日,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NDRC)发出一则简短公告,宣布禁止外资进入AI创业公司Manus,并要求交易各方撤销相关交易。
公告只有一行字,没有详细解释;但这一行字的份量,远不止于Manus本身。这笔交易,早在四个月前便已完成。Manus的员工搬进了Meta在新加坡的办公室,代码已并入Meta的产品线,创始人已加入了Meta的AI团队。据彭博社报道,Manus的投资方——包括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早已收款,硅谷风投Benchmark甚至已向合伙人派发了收益。
各方都以为,这笔交易已成为过去。
换了注册地,换不了原籍
Manus的故事,是近年中国科技出海浪潮的缩影。
这家公司由中国创始人肖弘和季逸超创立,2025年3月以全自主AI代理的身份横空出世,能独立完成从股票分析到撰写销售文案等复杂任务,轰动一时。随后,它以5亿美元估值完成融资,将中国团队迁往新加坡,把总部注册在这个东南亚金融中心。
这套操作,在当时看来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出海路径:离岸注册、引入外资、拓展全球市场。2025年12月,Meta宣布以逾20亿美元收购Manus,外界普遍将其视为中国AI创业成功走向国际舞台的样板。
北京随即展开调查,理由是涉嫌违规外资准入和技术出口。Manus两位创始人被限制出境。
今年4月,NDRC正式叫停。
注册地不是挡箭牌
这个案例真正令人警醒的,不是交易被否决,而是被否决的依据。
Manus已是新加坡注册公司,中国境内运营早已关闭,创始人参与的交易也是在合法框架下完成的。然而北京的立场很清楚:一家公司的原籍,不以注册地为准,而取决于技术源自哪里、人才来自哪里。
彭博社引述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刘旭给出了一个直接的解读:凡涉及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领域的中国企业、估值较高的公司,或可能导致关键技术和专利外流的交易,日后都可能面对更严格的审查。这是Manus案确立的先例,也是中国首次公开依据这套外商投资安全审查机制作出裁决。
另一边,华盛顿也在做同样的事
理解这件事,有个角度不能忽略:中国的做法,并非单边行为。
美国这些年走的,是同一套逻辑。2024年,拜登政府正式限制美资流入中国半导体、量子计算和AI领域,相关规则于2025年生效。就在Manus完成融资后不久,美国财政部随即展开调查,审查硅谷风投Benchmark的参与是否触及敏感技术限制的红线。
NDRC在叫停Manus的同时,也对多家头部AI企业——包括月之暗面(Moonshot AI)、阶跃AI(StepFun)和字节跳动(ByteDance)——发出指引,要求在未获政府明确批准前,拒绝接受美国资本。与此同时,北京近期还收紧了红筹架构赴港上市的审批,进一步压缩离岸融资的空间。
华盛顿管的是“美国钱不能流入哪里”,北京管的是“中国技术不能流向哪里”。两个大国在各自画线,而且都画得越来越清晰。
生意人该看懂什么
Manus这笔交易如何能真正被撤销,目前仍是未知数;但信号本身,就足够清晰。
彭博经济的分析师指出:北京此举说明,中方已将整个AI产业视为国家安全议题,愿意依据技术和人才的来源地行使管辖权,哪怕相关企业已完成海外重组。这个逻辑一旦成立,可能延伸的边界就不止于AI——能源技术、生命科学、先进制造,凡是被任何一方认定为战略领域的,都可能适用同样的框架。
过去这些年,地缘政治与商业之间似乎存在一条分界线——政治归政治,生意归生意。Manus案例说明,这条分界线正在消失,而且消失的速度比多数人预期的要快。
今天被叫停的是一笔AI交易,但驱动这个决定的逻辑——包括技术来源、战略归属、国家安全——并不只属于AI这个行业。当超级大国之间的博弈渗透进资本流动、技术合作和企业架构,看懂地缘政治,已经是商业判断的一部分,不再是看看新闻就能应付过去的背景信息。







